大掃除舊時光

農曆新年就快到啦，依照慣例，又要到一年一度大掃除啦。我們故事的主角，一位單身女子（阿英），準備大展身手，把自己那亂七八糟的窩打掃得乾乾淨淨。上一次認真清潔在何時？阿英忘記了。為什麼直到現在才打掃？阿英記得的，和心情有關，和男人有關，和愛情有關。

（阿英）拿起百潔布，準備擦拭茶几。誰知這百潔布一入手，她腦子裡就像放電影一樣，跳出一段荒謬往事。昔日前男友來她家，喝得醉醺醺，吐得滿茶几都是，那陣酸臭怪味真叫人揮之不去，阿英就是拿這塊百潔布清理的。正想得入神，手裡的百潔布居然顫抖起來，阿英以為見鬼了。只聽百潔布發出尖銳的聲音：“我受夠啦！每次都幹這種髒事！”

阿英瞪大眼，忍不住罵道：“你這死百潔布，還敢造反呀！”可百潔布根本不聽話，在茶几上跳來跳去，阿英費了好大勁才把它抓住，狠狠扔進垃圾桶地說：“下次不再買深綠色啦！黑面也不知道。”

接下來是清潔廁所。阿英剛拿起廁所刷，腦袋裡又跳出那次旅行的的狼狽模樣。在荒郊野外，前不見村後不見店，人有三急，忍無可忍，她只能就地解決！正回想著事情，廁所刷突然發出低沉的聲音：“女人，女人！人生苦短，別老抓著這些爛破事不放。”阿英瞪大眼睛，回嘴道：“你懂個屁啊，只不過一支破舊的廁所刷，懂什麼人生！”

阿英竟然沒有一丁點的驚訝，百潔布會跳，廁所刷會說話，不怕不怕！阿英篤信這是一場夢，醒了就過去，再恐怖都只是一幕戲，有燈光、有導演、有攝影師，還有一大堆臨記。

搞定廁所，阿英轉戰浴室，繼續大幹一番。看到浴簾，那次失敗的約會畫面又鑽進她的腦子。那晚，把新裙子一起帶到浴室，從頭到腳精心打扮，結果對方放鴿子，她還未照照全身鏡子，氣得她一手扯下浴簾，浴簾斷開兩邊。今天大掃除，依然是這塊斷掉的浴簾。

忙了半天，垃圾堆積如山。阿英望著垃圾，心裡想，這些垃圾就像自己人生，彷彿甩不掉的負擔，因為每件垃圾背後也有著它的故事，儘管都是垃圾的故事。然而，已經是半夜十二點了，阿英疲憊不堪，在垃圾堆中呼呼大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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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阿英）竟然在垃圾堆之中呼呼大睡，理應是躺在一張柔軟恰好的床，蓋著溫暖又舒適的被窩才對呀！可想而知她心情有多墮落。

第二天，阿英一早又紮進大掃除裡頭去。昨天那堆垃圾還在角落，彷彿在鄙視著她。她嘆了口氣，還是打算清除這些垃圾中的垃圾。

正搬著垃圾往門外走，突然垃圾袋破了，垃圾散落一地。阿英忍不住罵娘：“真是死的垃圾，你們不是鄙視我這個家嗎？幹麼死不斷氣！”就在她蹲下清理的時候，垃圾裡居然傳出陣陣低語：“是你一直捨不得丟掉我們，才讓大家都痛苦，妳可外面風花雪月啊！我們都活在漆黑一片的世界中，而且，那個箱子已經有一陣陣的霉臭味啦！”阿英又呆住了，垃圾居然在說話，夢來的！夢來的！醒了就過去，再恐怖都只是一幕戲，有燈光、有導演、有攝影師，還有一大堆臨記。

好不容易清理完垃圾，阿英又開始整理衣物。看著那一堆舊衣服，她心裡煩躁不已。突然想到乾脆把這些舊衣物帶去旅行：“反正沒人想多看我一眼，沒什麼形象可言！”於是她把舊衣服一股腦塞進行李箱。

就這樣，阿英乾脆俐落地穿上一身破舊衣服，拖著行李箱踏上旅程。昔日的阿英不會是這樣，她會為旅程早早就計劃周詳，至少半年前就進入（戰利品）的狀態，甚至一年前。現在，腦袋敲打一下便起行。不用猜，又是受了那些男人的傑作，感情創傷後遺症，不是（那個），而是（那些）。

一路上，她以為會遭人嫌棄，可奇怪的是，大家似乎都對她視而不見。阿英不知道這是她的期望還是讓她失望，因為一個女性稍為有一點點氣質，或者稍為有一點點美麗，或者稍為好一點點身材，儘管穿上了破舊衣服，總能夠吸引某些人的目光，甚至乎會被視為模特。阿英那矛盾心情很快就消失了，起初她的確有些失落，但漸漸地，她發現這種（隱身）狀態竟有種莫名的自由。

在景點遊玩時，不用擔心被人打量評論，她可以盡情享受風景。肚子餓了，隨便找個路邊攤坐下吃飯，也不會有人投來異樣眼光，總之，在年廿八之前返回香港就行了。阿英突然意識到，以前太在意他人目光，活在得一個“累”字，簡直就是自找苦吃！

晚上，阿英懶洋洋地躺在旅館床上，不一會兒又動起來，將穿過的衣物通通塞進垃圾桶，如此一來，行李箱又有了容納戰利品的空間了。就在這時候，一道聲音仿若從垃圾桶傳出“我們終於自由了！”阿英立刻走去看，這次，她的心情很驚訝，因為這是一趟切切實實的旅程啊！她與食店職員拍照留念，與鐵路員侃侃而談，與途人搭訕，照片也發到網上去，肯定不是在做夢呀！

她再靠近了些，看著已被棄掉的衣物，卻毫無動靜，她又悠悠踱回床邊。轉眼間，那聲音又傳來：“是啊，總算擺脫了那個女人的壓迫了！”阿英氣惱了，再次朝垃圾桶走去，卻靜靜無聲。阿英踱步到露台，鼻子深深吸進一口空氣，鼻子又輕輕把口空氣一呼而盡。

她透過玻璃門看著垃圾桶，她不禁懷疑：是否跟它們就得太近，讓它們產生了壓迫感，也讓自己看得模糊不清？衣服在抱怨，百潔布在吶喊，連廁所刷也忍無可忍，還有他、她、牠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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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英優悠地窩在飛機的經濟客位，手底下忙著記錄這趟難得的旅程，腦子裡卻像放電影似的，那些三五七年人生的荒謬經歷，那場轟轟烈烈的關係，和大掃除的情節，還有百潔布、廁所刷、垃圾、衣服等等的臨時演員。她明白，她的人生恰似這場大掃除，非得學會拋下不可，尤其那些無謂的包袱，才能輕鬆前行。

完